極短篇-眾裡尋它千百度

她離鄉背井在外工作,理所當然也就就近租了房子,地點是老舊公寓的頂樓加蓋。

她在餐廳工作,基本上是外場服務生,但偶爾得躲到內場幫忙洗碗。
學生時代就一直在那裡打工,畢業後就轉成正職。
學生時代唸的科系壓根與餐飲不相關,只是懷抱著料理夢而已。
她其實很明白廚藝這種技藝多少要點天分,她可以弄填飽肚子的東西,但真的要端上檯面、滿足味蕾的料理,她是沒本事做的。也就因為這樣才只在外場跑腿、打雜,三不五時偷瞄一下內場師傅、大廚們俐落的廚技或私下討教,也就心滿意足了。

房東阿姨只生了兩個兒子,所以對她這樣有禮貌又乖巧的女孩子很是喜歡,總特別照顧、關心她。
知道她喜歡烹飪,也就破例讓她成為在頂樓冉起炊煙的第一人。
曾經幾近廢棄在頂樓的老舊冰箱,重新接起電,房東阿姨總趁她去上班的時間,用蔬果和各種食材把冰箱填滿。

「唔,今天是紅蘿蔔、白蘿蔔......啊,青江菜,不便宜呢?明天一定要好好謝謝阿姨!」她下班後,照慣例打開冰箱,翻動、審視了一番。

「明天休假耶!來煮點什麼好了,紅蘿蔔、白蘿蔔、青江菜......」她細數著現有的素材,腦中閃過少之又少的料理名稱,因為自己會的實在不多。

靈光乍現般,想起了時常在素食餐廳吃到的紅燒麵,因為湯頭和滷包的香氣全都滲進兩種蘿蔔裡,燉得軟爛又芳香口感,才讓她漸漸不討厭紅蘿蔔這種甜味過重的蔬菜。

「就紅燒湯吧!總要有新嘗試!」她興奮不已,確定目標後旋即上網搜尋食譜。

烹飪並不是有熱情和食材就好。

隔天一早,她忙過一陣後,望著一鍋成品發呆,雖然不至於難以下嚥,但忽略調味料比例導致味道過鹹,即使和著麵吃,一餐內還是不會想再吃第二碗。

「看來得冰起來,慢慢吃好幾天了。」她苦笑著,接著嫻熟地整裡殘局。


男朋友偶爾來她的住處找她,總會留宿。

「讓他試吃看看好了!」她在聽見門鈴聲後,這麼盤算著。但他似乎忘了男朋友是個饕客,非常挑嘴。

她開門,看他一身輕便,手上拎著兩個便當。

在料理試吃完,沒有得到肯定評價的狀況下,她有些灰心,男友隨手將吃剩的便當裝進垃圾袋、綁起來,丟在外邊的走廊。

「不要灰心嘛!其實第一次做一樣菜,這樣已經很不錯了!」他說。

她好像突然明白自己不是搞烹飪的料,只是對男朋友擠出苦笑。


走廊上的架子上,原本放了些乾貨類的食材,在有自知之明後,漸漸被泡麵、沖泡湯塊包等即時性、不太需要料理的東西取代。

她因為工作時間頗長,不能常配合垃圾車的時間倒垃圾。

隔天一早,雖然有意識到男友隨手丟的那包裝有未經沖洗、有菜渣的便當盒的塑膠袋已經飄出一點酸味,但因為趕著上班,也沒多做什麼。

架子上的泡麵、湯塊包靜靜躺著,每每出門前她都會多瞄幾眼,以確定下次再補貨、採購的時間。
食物的包裝樣式和剩餘的數量她都很清楚。

她望著仍有三包的湯塊包安心地笑了,不管是泡著單喝,還是拿來煮麵都相當美味、簡單。
鎖上門,跑下樓,往餐廳前進。


幾天後,某個下班後的夜晚,她突然想喝點簡單、溫暖的熱湯,走廊上的垃圾雜物都在前幾天,能配合垃圾車來的時候清理掉了,走廊顯得空曠、乾淨。

她突然發現架子上的湯包不翼而飛,而且是三包都不見了!
帶著有些飢餓又困惑的複雜情緒,她只好就寢。

「我沒喝啊!三包好好的!明明早上還有看到!好奇怪!」她躺在床上,百思不得其解。

接下來幾天她都沒忘了尋找湯包的蹤影。
某天發現某包泡麵的包裝被咬破了幾個洞。

「是蟑螂或老鼠吧!」她猜測著,到底是自己前陣子煮紅燒湯的氣味引來這些禍害呢?還是另有原因?
她突然想起男友總是不會清理吃完的食物的容器,還亂丟亂放。

「該死!」她知道自己很善於打理環境,即使是先前煮過的料理有香氣,但保存得當是不會引來這些髒東西的!

蹲下身終於在架子下看到啃嚙到剩一半的湯塊,以及破損嚴重的包裝。

「找到一塊了!」她皺著眉頭清理殘渣。

第二具屍骸在放置電磁爐的櫃子邊,湯塊本身只被咬了一兩口。

最後一個任憑她翻遍整個走廊都找不著。


後來,她罵過了男朋友的髒亂、隨便,也打掃過了住處裡裡外外。
日子一久,幾乎已經忘記這件事。

某天,她又自己煮食,俯身撿拾倒進鍋時不小心彈出來的菜葉片,在視線裡的某個角落,看見了一些細碎、接近粉末的東西。
她認出了那些東西,化成灰粉都認得!
是湯塊中的脫水紅蘿蔔,殘破的樣子,
像她幾度失望、放棄尋找什麼的心,碎落,灑了一地。